• Funeral Blues

    2007-07-23

    Stop all the clocks, cut off the telephone,
    Prevent the dog from barking with a juicy bone,
    Silence the pianos and with muffled drum
    Bring out the coffin, let the mourners come.

    Let aeroplanes circle moaning overhead
    Scribbling on the sky the message He Is Dead,
    Put crepe bows round the white necks of the public doves,
    Let the traffic policemen wear black cotton gloves.

    He was my North, my South, my East and West,
    My working week and my Sunday rest,
    My noon, my midnight, my talk, my song;
    I thought that love would last for ever; I was wrong.

    The stars are not wanted now: put out every one;
    Pack up the moon and dismantle the sun;
    Pour away the ocean and sweep up the wood,
    For nothing now can ever come to any good.

    W. H. Auden


    忘了什么由头,跟搜美说起这首《Funeral Blues》,我按照自己的喜好改了改日文的译本。无非就是让它读起押韵,整首感觉协调和段落间更加明晰,在这里:

    時計を止めて 電話を切って
    骨に吠え付く犬を黙らせて
    ピアノもドラムも止めて
    棺を出せ 嘆きの列を通して

    飛行機を空に飛ばし
    こう書かせよう 彼は死んだと
    鳩の白い首に黒い喪章を巻け
    警察は黒い手袋をはめなさい

    彼は私の東西南北
    仕事の毎日 休みの日曜
    私の真昼 真夜中 おしゃべり 歌
    愛は永遠と思った 私は間違っていた

    星に用はない 一掃しなさい
    月も太陽も とっぱらい
    海も森も 遠ざけて
    慰めになるものは何もない


    至于中文版的译文,个中种种美丽和感伤的理由,打动人心的柔软,只在尘世里留下这些碎片。

    他是我的南北西东,暮鼓晨钟。
    我以为爱情恒久远,原来不是。
    把月亮合上,太阳拆下。
    让大洋掀起,洪水滔天,因为万事,万事都杳了。


    想想真让人觉得沮丧。

  • 失业(三)

    2007-05-07

    周六的早晨,天才蒙蒙亮我就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抓起报纸来看,不自觉地眼睛就停在招聘版面。证券,银行,保险公司的求人广告居然登了两大版,我愣是从第一条一字不落地读到了最后一条,结果发现完全没有适合的职位。我茫然地坐在床上,后背贴着墙壁一阵阵觉得冷;然后突然醒悟到,靠,我订的是《日本经济新闻》啊。

    匆忙赶到约会地点时是13:55,我习惯提早一会儿到,这个城市又如此贴心地一切都精准到分钟。远远地就看见K站在那里,比周围人高出半个头。我仔仔细细地打量他:K穿件灰绿灰绿的开衫,每次约会好像都是这幅打扮。他曾经很语重心长地对我说压根没有适合跟姑娘出门穿的衣服,我诚惶诚恐,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他男为悦己者容的知遇之恩;只好劝他千万别把我当成姑娘。对K的奇突品味我早有领教,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整个生活就像眼前这个人一样:十分荒谬却旁若无人,岗岗地自得其乐。就连人生越来越变得不像自己计划中的人生这件事我都能视而不见,没关系,反正背后有只命运的大手推着我向前走呐,一茬接一茬,除了顺其自然还能做什么呢,谁又有力气去坚持可怜兮兮的理想。这些年来我就像岁月的游子一样,每天被大手推着忙于生计,甚至顾不上生活。直到大手翻过来给了我一嘴巴,我才被迫停下看看周围,前面这些年,眼前这个人,都是思无恋。我到底,在这个地方,负隅顽抗地,等待什么呢。

    K在不远处夸张地冲我挥手,我走过去给他一个笑脸。紧接着听他简短而迅速地描述了我们今天的计划:先去逛街,然后喝下午茶,然后再逛街,然后吃晚饭,然后去爱情酒店,然后散伙回家。我脑子木木的,被一连串“然后”震得说不出话来;或者,跟一个连吃茶遛弯上床都精确到几点几分的人还有什么可争。我荒谬的工作,荒谬的现状和荒谬的男友完美地自成一体,这就是牛逼荒谬吧。我为这个牛逼荒谬洋洋自得了一下午,直到K在酒店里睡着,我无聊地坐在沙发上看意见簿,心里琢磨着会不会有人在爱情酒店的留言簿里抱怨避孕套质量太差。意见簿十分简陋,但在第一页整齐地印着一段文章,还在周围印了许多云彩图案。我读着读着,忽然醒悟到,这不是《麦田守望者》的开头嘛,这本书简直影响了我半生,就算写成日文我也能把它认出来。爱情酒店的意见簿里是麦田守望者,我气馁地摘下牛逼荒谬的桂冠,将它拱手让人。

    那边厢K翻身问我在干吗,我看着他问:
    “你知道麦田守望者嘛?”
    “是乐队么?”
    “不是……”
    “餐馆?”
    “……”
    “是本书!”
    我点点头,K满意地翻身睡去,我隐约听到他咕哝了一句:“还可以睡40分钟”。

  • 失业(二)

    2007-05-07

    其实我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辞职;而且有模有样的打算休息一两个月,吃喝玩乐还要去次巴厘岛。我一个女朋友去过之后赞不绝口,说那次旅行简直升华成了她每天早晨六点半苦哈哈爬起来给儿子老公做便当时的范特西;并且强烈而微妙地流露出对本地男人的鄙夷。

    这段别人的好时光不知为什么让我印象深刻,每次阳光明媚却没人来约没人可约的周末我都要反反复复地想上几遍巴厘岛;还有加班后回到家,关上房门在漆黑的屋子里摸电灯开关,我要休假去巴厘岛;看着街上帅到不骑匹白马都对不起他那张脸的男人左手无名指套着个小环,还是去巴厘岛吧……巴厘岛,俨然成了继酸菜鱼,麻辣香锅之后的精神寄托,我的乌托邦,抬头便可仰望的星空,我的愁肠百结,我赶也赶不走的思乡病。

    但是,自己提出来跟对方提出来,虽然结局没什么不同中间却有个老大的转不过来的弯儿。更让人郁闷的是,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贪恋这份贱工。到底留恋哪里呢?堆满了乱七八糟资料和电脑的小格子间;即使在夏天也要披厚毛线围巾才不觉得冷的实验室;大老板永远阴晴不定的神色和看不出所以然的邮件;那些跟我一样操着奇怪日文穿梭在办公室里的好看,难看的身体和脸;还有说蹩脚英语面目模糊一起加班到深夜的中年谢顶工程师们。廉价,冗余,即使消失了坏掉了也不会影响整个系统的运转;我就像我每天打交道的磁盘阵列们一样,最大的成就就是即便挂了也天下太平,真他妈的讽刺。

    我突然想起来从前语文课上学过一个词,好像叫什么“悲从中来”。是鲁迅说的么?还学过他的“直面惨淡的人生”云云,居然到今天还记得。下次谁再说应试教育没成果我就背给他听。“悲从中来”,“直面惨淡的人生”,我默默地念了几遍,似乎天下的道理,都被鲁迅一个人说完了。

  • 失业(一)

    2007-05-07

    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写完,不过,我老又开始写小说了。

    随着插上卫生间的门转过身,我最后一点力气消失殆尽,整个人软软的瘫在马桶上,深深吸了口气。说来可笑,整间公司让我觉得最放松的地方就是这里;这些年,我狗一样职业生涯里的种种小情绪,还有大把的青春,都随着冲水马桶哗啦啦不晓得流到了什么地方。我从能让人割破手的一张白纸变成了一卷皱巴巴软塌塌的厕纸,然后被人随手抓起来擦擦屁股,想也不想的丢掉。

    这简直再神奇没有了,我卖力卖命服务了四年多的部门,业绩良好的部门,居然就随随便便从这个国家平地蒸发,要开到什么孟买去了。大主管很客套的说会尽量想办法继续跟大家合作,而且如果谁愿意去孟买效力还可以升个一官半职。我差一点儿从鼻子里哼出来个“嗤”字,听听听听,有一天老公要离婚娶二奶还舔着脸问我愿不愿意跟过去当个使唤丫头,而且,还是通房大丫头!

    我再次叹了口气,站起来看着身后冲水马桶里一股水流卷着厕纸哗啦啦的流走;我,到底该怎么办?

  • 一语中的

    2006-09-13

    每当他企图立论时,总要在大一统的官方思想体系里找自己的位置,就如一只老母鸡要在一个大搬家的宅院里找地方孵蛋一样。结果他虽然热爱科学而且很努力,在一生中却没有得到思维的乐趣,只收获了无数的恐慌。

    --- 王小波 《思维的乐趣》

  • 打车去朋友公司,跟司机讲“渔夫码头”,被告知早就黄了,老板卷钱跑路,只剩下个空壳儿。一路上听司机说到天津人的饮食习惯,据说天津人只喜欢去最好和最坏的馆子,中不溜的从来不遭人待见。越是门口破烂,停一堆旧自行车的越是门庭若市。“渔夫码头”这类地方还是不行,昙花一现,归根到底是“没味儿”。我算是找到自己喜欢羊肉串,马路沙锅和大饼鸡蛋的根儿了,因为身上流着这个城市的血。

    等朋友的时候无聊在书报亭闲逛,时尚类杂志很多,有些连封面女郎本月话题都瞅着眼熟,依稀在东京的便利店里翻过。找来找去挑了本《万象》,跟老板说要买。老板问我以前有没有看过,我想了想自己买这杂志时还在上大学便随口说没有。老板马上建议我不要买,这本书不适合我,并热情地推荐了报纸《南方周末》。我战战兢兢地问为什么不适合,老板娘答到“太抽象”!

    朋友开车来接,一辆小小的夏利。平时打车坐夏利,因为车里不整洁又热没好感,可是坐上开空调的私人车就觉得亲切得不行。一路坐下去精神异常放松,我竟然在朋友车里睡着了,醒来时有点恍若隔世的感觉。以后是不是买辆夏利,找个人满世界开,我在打着空调的车里一路做美梦。

  • 梅雨天

    2006-06-16

    梅雨天的神奇在于,所有美丽的东西愈加美妙起来,而那些丑陋麻烦的简直让人忍到脱力。

    身上穿的长裤每天都滴嗒嗒地贴着小腿和脚踝,鞋子里永远湿濡濡,脚趾比平时白了一圈,我不再穿袜子,光着脚,脚底每天都会染上鞋子的颜色,棕灰或黑绿得可疑,洗澡的时候拼命擦,但颜色好像渗进了皮肤,怎么也弄不干净。我是到本城之后才知道梅雨这回事,养成了永远在包里放折叠伞的习惯。刚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在公司和家里各放一把伞,却在上班或回家的路上赶上大雨。来此地这几年,消耗折伞长伞若干把,全是托台风的福。在台风里撑伞,走着走着,伞就变得恶形恶状起来。令人沮丧的还有衣服总是晾不干,最好一周内尽可能少消耗衣服,然后拿去干洗。冬天里凉飕飕硬邦邦的牛仔裤,也会在梅雨季变得柔软起来;江南人的温和性格,怕是在梅雨天里一点点消磨出来的吧?

    杏花,烟雨,江南。

    又因为潮湿,不停地动吃四川火锅的念头;昨天终于忍不住在下班的路上跑了过去。跟店员说了几次要超辣,端上来的锅底依然觉得不够,什么生龙活虎的东西到了本地都变得面目模糊起来,真丧气。但还是被冒起来的蒸汽薰疼了眼睛,店里熟悉的嘈杂和流行歌是那么贴心。回去的路上看道两边的庭院,植物被洗得相当绿,绿得厚且生机勃勃,在路灯下甚至有点浪漫。回家以后靠在床上看最近着迷的推理小说,背后一层层地冒冷汗。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声音,我有限的文学修养也冒出来了“留得残荷听雨声”的诗句。然后就很有艺术气质地睡了。

  • 牢骚

    2006-01-11

    傍晚时分,当我愉快地买好加餐酸奶打算跟大伙群P一下的时候,MSN上的你们走得一个不剩,我的心瓦凉瓦凉的。预定的下班时间是凌晨半点,为了和大伙拼的士,还有二十分钟可以写我的博客。上一顿正餐是在十二小时前,为什么这样的生活状态我还一天比一天肥呢?我的满腹心事和抱怨难道都化成脂肪袅?明天搞不好又要通宵,通宵过后照常上班,这样的日子是祖国的花朵应该过的嘛?!我敝帚自珍地摸着小肚子难过地说……
  • 佳礼头一次当伴娘时非常勉强,她不想接下这个差事,但实在抹不开面子。同事好说歹说,先是对佳礼的酒量天花乱坠地表扬了一番,然后苦着张脸做忧伤状。佳礼当时一大义凛然就上套儿了,她也知道这个小新娘酒量不行;酒量倒在其次,关键是酒品太差。一次他们一群同事搞联欢,小新娘没喝几杯就高了,拉着佳礼的手姐姐长姐姐短地说个没完,好好的便道不走非要站马路中间。身边的大卡车一辆接着一辆,佳礼魂都要吓飞了。

    那次之后佳礼就知道不能让小新娘喝酒,有事没事场面上护着点她。小新娘从此也把佳礼当成了知心姐姐,工作有困难找佳礼;跟男朋友吵架找佳礼;甚至有一天早晨,佳礼迷迷糊糊地接到小新娘的电话,那边哭诉用不了热水器了。佳礼气不打一处来,最后还是换了两趟地铁倒公交车过去帮她给旧热水器换了两截新电池。然后耐心地跟小新娘解释,这种热水器虽然烧的是煤气,但打火用的呢还是电池。

    小新娘真把佳礼当成大姐姐,这次的伴娘无论如何都要请佳礼来当,还放出话来佳礼不当伴娘她就不结婚。佳礼很无奈,婚礼那天,她特意事先开了两瓶52度的剑南春,在里面换上矿泉水。然后作大姐姐状告诉小新娘,酒被她换过了不用担心。当天小新娘勇猛得很,兵来人挡,水来酒掩。佳礼越看她越不对,装醉也没装这么像的。等她意识到去尝尝那瓶“酒”,一股子辛辣气一下子顶到脑门上,这时候,小新娘已经抱着酒瓶子不撒手了。酒席上的人看到新娘子醉了更是起哄要跟新娘子喝,有个小伙子也高了,过去拉新娘子的手,小新娘惟恐这人要跟她抢酒瓶子,一下子被惹毛了,啪地一声把酒瓶往地上一摔,指着那个人的鼻子就是一句:“你大爷的。”佳礼当时就懵了,她只觉得无数道凌厉的目光射向她,她拖着小新娘逃一样地跑进洗手间……

    佳礼受了这件事的打击,这个故事简直成了同事之间增进感情的催化剂,适用于迎新会,送别会,元旦趴梯等各个公司活动;更打击她的是,小新娘对当天的状况浑然不觉,依然跟她十分亲密。佳礼就是在那个时候下定决心跳槽到了现在的公司,成了一名传说中的猎头。

    (待抗)